# o: e! i+ \7 A5 _ 与无数黑砖窑一样,王兵兵的砖窑僻居在曹生村外一处山坡上。即便与窑厂咫尺之隔的三条沟村段姓村民也承认,从未进过砖窑———那里的狼狗让人望而生畏。每天,只能从窑厂清晨五点便传出的机器声以及晚间十点仍未熄灭的灯光,感受到其中的忙碌。 : W# H6 r: N u N' x- G% q
, E# ~" f$ \% Q6 z1 b
南方周末记者调查获悉,该窑厂成立于2003年年中,论规模在当地只能算是中小型。 + I3 c1 l+ E. D3 j3 r1 \6 w+ b% k! @0 g- O: u( c \& m
“事实上,前两年窑厂一直没有挣到什么钱。每年也就一百万砖。”窑主王兵兵的妻子张梅说。 " B: A1 z6 {5 C1 H$ }# k+ l" ~
, u8 B, q1 s; N6 | 这从王兵兵家几乎与邻居无异的家庭装饰可见一斑。张梅出示了为开办窑厂购置机器而至今未还本的贷款字据———数目约5万。这笔账记在了窑主王兵兵、其父王东己、其弟王江江,以及另两位熟人的名下。 ! {' n& k4 w8 m. t; B& I
! v- b3 X7 A$ Q I* l: _0 B 而砖窑最初两年的效益不佳,直接源于早期雇佣本地工人的生产方式。“每天13块的工钱,只能雇到年老体弱的妇女。”张梅说,“一遇到下雨,找不到人干活,只能干看着砖坯被淋烂。” & f8 p; x4 _& @2 U5 ~ 4 s* A. @+ q7 O- }. n0 D # N, f! F+ s1 c) n1 z k \" G2007年6月18日,河南汝州,陈成功,14岁,曾经在黑砖窑里面工作3个月,于6月6日,被解救出来。, E5 ?. [+ F. o9 G6 {" p b
. i J5 K# X% W4 V( s4 q2 t+ b; h, @ 曹生村并无多少村办企业,大多青壮年劳力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到附近的煤矿里挖煤。砖窑因为属于重体力活,工资又远不及挖煤,一直少有青壮年问津。 ! J* I' v) h+ D8 _! H- ^( C$ V) l
( d# n, e3 x5 K$ M/ U3 T2 O2 l
而整个洪洞县的砖窑数目,当地政府披露为93座,95%以上无合法手续。本报记者走访邻近多名砖窑主后获悉,由于砖窑所需的原料黏土几乎免费,人力成本在砖窑经营中所占比例巨大。所以“要想扩大利润,只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6 I: `2 y; z/ J7 r; V
4 W/ |6 ~/ p7 T+ M2 g! a+ b
这直接导致了窑主王兵兵与河南包工头衡庭汉的结识。时间其实可以追溯到砖窑开工之初。张梅的回忆是,二人因在运城修理砖机时结识,衡当时就曾表示出承包意向,联系了两年,但一直未能就承包价格达成共识。 ! H. l, D4 f- H0 r! H( R1 W0 S; J; [$ }
2006年2月,“承包协议”终于达成。那些渴望挣钱养家的河南工人开始陆续进入这个砖窑。自此,窑场的生意渐有起色。从中逃离的少年张玉文(化名,见6月14日本报头版报道)回忆说,砖厂生意供不应求,一度日产3万块砖,这是个可观的数字,而工人们的加班时间也随之不断延长,以至于最后为了抢时间,窑内砖块尚未冷却已逼使工人冒险出砖。 4 @ e4 T: j$ |1 V4 _! E7 T ; K: \! V) K) E: f$ w" Y 王兵兵家属出示的字据显示:2006年一年里,王兵兵一共支付给包工头11万元左右的工资费用,依照31人的规模,即便足额发放,每人的月工资也只在300元上下,何况包工头还得赚取其间的主要部分。 R L/ e3 c! x
- Y0 N$ L3 W D y; [0 A8 ? 这一标的低得出奇的的承包协议的签订,从一开始就明显意味着所雇佣窑工的特殊性。而作为窑主的王兵兵却与衡庭汉达成默契,甚至作为协议知情者的村支书王东己也未表示任何怀疑。 " B" T/ U/ N6 a' ~ _: C3 g |* y, Z
, d+ v- m) N1 t4 \. ?$ U; C 儿子的砖窑无任何手续,为何可以持续存在?王东己解释说,砖窑在某种意义上说,可以创造致富机会,取土还可以削坡成田。他承认,这是他一手推动的结果———曹生村目前有5座砖窑,“一度还作为经验受到县里表扬”。而他也已连任两届县人大代表。 & b6 f2 v5 F% J' Q2 i: F1 O0 \ " c! b/ |0 O, M" N, E8 z 8 M- J7 x# o7 ~; g0 l. r+ N q2007年在河南宝丰县的家里,朱广辉在和出生一个月的小猫玩。朱18日刚回到家里。他在今年2月被拐骗到山西黑砖窑工作。( @+ k( {. T/ s) k; Z' k6 g$ k
$ Q4 a B. U& q3 V1 F9 n& m ( e- s* J' _) z8 V- ] 因为儿子窑厂命案的发生,王东己自言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而在曹生村,一些针对其个人经济问题的指控也浮出水面。 $ D# G; R7 G$ t9 V% ?
; U* |( j- s7 `: \. C8 O" v1 y
这包括:有人指责其截留国家拨付的农业补贴,每亩20元;农村宅基地批复费用,每块6000元,不知所终;还包括承包村里祖坟所在荒地,收取埋葬费用等。 - R5 x* R) r: o- ~
) T* H' D0 L3 O s' v: }" v5 Y2 d
对此,王东己对南方周末记者一一澄清,比如农业补贴用来购买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宅基地费用用于村里电压改造,还有部分钱投入了对村小学的修建和道路的建设等。 2 p5 x. d) x" K) u( {- \) a
7 e5 G% f' g) X4 g 但因曹生村一直处于村务不公开的状态,会计几乎不涉账务,全由王东己说了算。所以,难掩民众的抱怨和不信任。 6 Q. x0 m4 R+ g ; T* h! K! J; E, Z r; j% g% E 6月18日,中华全国总工会纪检书记张鸣起公开宣布,涉嫌在山西洪洞黑砖窑事件中充当保护伞角色的曹生村支部书记王东己被“双开”——他32年的中共党员生涯就此结束。这也是“5•27事件”后,第一位为此埋单的基层干部。 9 \, G. w, c6 e, u; J+ C
. ]& }( s& u3 j9 R( C2 H% r
这一天,王东己清早被派出所带走,整整呆了一天。* j/ Q! f& l$ M, `$ u
2 H( Z& D. m- l+ g$ W( ~5 J: E! i●谁在视而不见 ; E, m" m9 D1 ] c2 \/ T
5 v" L) _4 A" G0 E* J 6月16日,河南籍包工头衡庭汉落网,连同窑厂主王兵兵的逮捕,直接当事人已经全部归案。 u' p. s/ T# u i2 ^ {8 Q& P& ~! l h- B
但对责任归属的追问并没有停息。洪洞县联合调查组已正式介入调查其间政府官员的履职情形,目前接受调查的官员几乎涵盖砖窑管理所涉的各个部门,达二十余人。 & R; k+ K# Q/ ], }4 e ) c6 L2 l- L9 H+ |: d( G 王兵兵的妻子张梅,一度冀望于以指控基层官员的渎职,来为丈夫求得一线生机。她见人就诉说相关职能部门的不作为。她还出示了广胜寺镇派出所在事发后索取的1.1万元办案经费的收据、镇国土资源管理所的行政处罚单,以及环保部门出具的限期整改单。 n1 K. N1 d2 z2 g9 z
& g/ R8 c' {& J( b4 }8 l
这些证据无疑令相关人员如坐针毡。 ) D' F5 n/ r& ]; `* f* D( I3 x Y* q& q
6月19日,就在媒体曝光派出所收取办案经费的次日,广胜寺派出所退还了王家3.3万元的经费,并收回了收据。 $ t: W9 P8 f3 q# w) O1 l p ! u7 I2 b' o/ V; L9 Z 此前,该所所长承认:分管该区的片警竟一次未去过砖窑,是重大失职。而事发后,该派出所因场所有限,将获解救工人重新送回窑场看护,致使8名工人连夜逃散。 / U; ~ U% e( P; d: j4 D7 w- D6 I. F
而另一位被点名批评的官员———广胜寺镇国土资源管理所张副所长,在本报记者追问下,承认罚款的事实存在,但“最多的时候有11家部门收砖窑的费用”———他列出了诸如环保、工商、水利、墙改办等部门。 / e5 J6 F7 |; G3 U" A' a' V0 H1 j( _7 z/ q8 V) Y/ `
他自称苦衷在于,“在砖窑主不配合执法、拒不执行关停的情况下,罚款也许是比较可行的方式”。 " O0 m* z; E/ v8 V0 F) l
# z$ Y2 K! l" M: b0 M 而镇环保所提供的资料显示:1999年之前,国家经贸委已经明令取消乡村砖瓦轮窑、立窑项目。2006年,他们曾亲自去取缔过王兵兵的砖窑,但缺乏执法能力,只能下发停工通知,其后未有下文。而在事发前三天,该所杨副所长还去过砖窑,但停留半小时后离去,“窑主不在,我们也只能稍作停留”。 7 j" |9 I0 X3 F# O2 Y: }, e, I; e+ F! |) w
该县宣传部一副部长则将命案及虐待工人的主要原因,归因于窑厂主和包工头人权意识的淡薄。 7 E) H q5 A/ T) k1 i% _3 \- T
" i7 q- e5 ~" O+ L
他介绍,在贫困的山西农村,国家推行的空心砖等新型建筑材料村民往往无力购买,而低廉便宜的实心砖一直受追捧,“上面的有关政策从全局考虑,但具体到基层,有时与实际情形不相匹配。”这或许是黑砖窑长期存在的土壤。 4 i. l7 @7 y( U+ d) X/ C5 a. E# M5 _0 z; X7 `; f' |
“事发后,洪洞县紧急清理了所有砖窑厂。”该副部长说,“没有发现第二起类似事件。因为一个极端例子,而使洪洞全县遭受屈辱,有点遗憾。” $ d4 M+ y& R* d8 r& F* B9 t: i
/ P" K; P. `4 ~ 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诸多基层官员都解释说,由于各自职责所限,无心也不可能去彻查黑砖窑。而表面上看,“人脏些、头发长些,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9 i" h E$ P% T3 n7 O & B. S: Z7 C) ^. ~- q( D 可堪反思的还有民间的熟视无睹———在本地人眼中,那个被称为“老衡”的河南包工头比较拘谨,甚至有点憨厚。 5 ?) j3 C/ [3 ~: o0 U+ P* Z9 v+ A; ]5 T9 J. }' e. m& V
衡庭汉的儿媳——那个在砖窑里做饭的女人——显然很害怕他,但衡庭汉与本地人说话时都很客气。居住在砖窑几十米外的一个老汉告诉记者,衡庭汉刚来的时候,他曾经对衡带来的这些工人有一丝怀疑,问他怎么带这么多傻子出来打工呢,衡庭汉笑呵呵地说,这些人都是他的老乡,在家里给家人添负担,连个羊也不会放。所以家里人委托他带出来打工,这样还能挣几个钱。老人又问他,这些傻子的工资怎么办?衡回答,过年回家的时候就把钱给到他们父母手上。还有时候,他看见工人身上伤势严重,衡庭汉就告诉他,工人里那几个傻子经常打人,他也没有办法。 0 b- F* m7 P6 j k
1 e! Y/ p- Y5 S
除此之外,便几乎没有村民对这些黑工产生过怀疑。记者随意走访的村民,有偶尔去王兵兵家串门的,砖窑就在王兵兵家门口,但他们认为怎么管理那些外地工人,那是河南人老衡的事情。 ; \' w7 |2 U$ h2 ? v
+ ~0 I8 y( S& _; Q) M- l
■相关 & B$ m2 Q7 E/ r i8 A9 j9 `
* {. J6 }) ^$ M% v) n
被再次转卖后 少年朱广辉回家了! ) k5 f) @+ t$ x5 P' }
Z2 \8 P" B4 y( @ 发自山西本报6月14日头版文章《少年血泪铺就黑工之路豫晋警方酝酿联手解救》,曾提及少年朱广辉被山西永济市劳动局一监察员转卖至黑砖窑,获解救后神秘失踪的情节。 0 l: J" d4 h% o. G